记得当年买给孩子的故事盒带里有一个深情的女声说:这里的故事你妈妈听过,你奶奶听过。而安徒生的童话不正是这样吗,我们的妈妈听过,我们也听过,我们的孩子也在听。 今天,我们在这里特意约请了几位作者,让他们为我们讲一讲,他们心中的安徒生。 今年四月二日是丹麦童话大师安徒生(1805-1875)诞辰二百周年,届时,我国同安徒生的祖国丹麦以及全世界很多国家一样要举行各种活动来纪念这位大师。今年一月十八日,译林出版社在国展中心推出拙译《安徒生童话与故事全集》,为我国纪念安徒生诞辰二百周年的活动拉开了帷幕。接着,还有展览、电视剧、木偶剧、舞蹈等一系列纪念活动。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中国儿童戏剧研究会将在今年四月至八月在北京等24个城市举行“安徒生话剧在校园”展演活动,孩子们将根据安徒生童话故事的内容自编自演,演出短小而活泼的校园剧。他们要用艺术的形式来展现安徒生童话的魅力,这是进一步普及、更深入解读安徒生童话的一个绝妙的形式,也是孩子们自我参与陶冶性情、培养兴趣和拓展知识面的出色途径。当研究会邀请我担任这一展演活动的文学顾问时,我欣然同意了。同时我还了解到丹麦驻华大使夫人米雷(GreteMikaelsen)女士和昔日儿童戏剧表演艺术家连德枝、李若君等人都将热心地投身其事。我不禁欣然想到这同五六十年代中小学的课余文娱活动蓬勃开展的景况何其相似。北京真不愧是我国的首善之区,在倡导中小学生课余活动方面又开了个好头。近些年来中小学生们由于种种原因一头扎进,也可以说是被一头推进课本、作业、分数、升学……的堆里出不来,现在这样的课余活动总算又开始出现,真是令人欣慰。但是与此同时,有些问题也在我脑际出现:人类已经进入了二十一世纪,我们还需要出生在二百年前安徒生写的童话吗?他的童话对我们现代的中国人会有什么启迪呢?安徒生童话在我国已经流传了快一百年了,我国怎么还有那么多人,不仅是孩子还有大人都喜爱他的作品呢? 安徒生的第一本童话故事集《讲给孩子们听的故事》发表于一八三五年,距今已经一百五十余年了。我国是在一九一八年第一次把安徒生介绍到中国来的,距今也有近一百年的历史了。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们一代又一代的人阅读着他的《卖火柴的小女孩》、《皇帝的新衣》……我们已经跨进了新世纪,我们还需要这位世界著名的童话大师吗?我们还会阅读他留给我们的那些讲王子公主、讲鲜花小鸟、讲小美人鱼的童话吗?我想回答是肯定的,还是个“要”字。道理是十分显而易见的:不管在新的世纪里,社会有多大变革、进步,科学有多发达,经济有多繁荣,人类更需要完善其身,提高素质,加强修养和陶冶情趣。这并不是能毕其功于朝夕之间的事情,而是需要漫长的时间、从各方面培养提高,这是一个从小开始潜移默化的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中,包括安徒生的作品在内的童话就起着不容忽视的作用,尤其在保持纯正的赤子童心和增强幻想和想像力方面。难道我们不正是这样一代代阅读优秀的文学作品而成长起来的吗? 大家知道,安徒生出生在当时丹麦社会最底层的家庭里,父亲是鞋匠,母亲是洗衣妇,每天靠打零工挣钱糊口。安徒生的童年十分艰辛困苦,他当过学徒,学过裁缝,也曾在济贫学校上过学,谈不上受过什么正规教育,仅能粗粗地认识点字而已。少年时代的安徒生想当演员,经过不懈的努力,登上了舞台扮演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后又因为嗓音变化,不得不放弃舞台生涯,转而专注写作,并且以他风格独特的童话而成为世界儿童文学的先驱。这样的一个贫困至极的家庭居然哺育出了日后丹麦全国为之骄傲至今的文学巨擘,他的名声和作品流传到整个世界,这真是不可思议,比我们常说的“鸡窝里飞出金凤凰”还要匪夷所思,拿安徒生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这个“变”又是经历过多少艰难困苦,遇到过多少曲折,遭受过多少碰壁才能取得的呀!安徒生凭着自己不懈的努力,顽强的意志,终于取得了成功,安徒生的一生不就是一篇很好的童话吗?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在《我一生的童话》里写道:“我的一生是一篇美丽的童话,既那么丰富多彩又那么幸福快乐。”他确实感到幸福,他享受到快乐,因为人生赋予他的竟是那么丰富,甚至远远超过了他年轻时的幻想和企盼。一个穷鞋匠和洗衣妇的儿子,差点就要去当裁缝,当时最大的美梦无非就是当个演员登台演出。然而凭借了自己的顽强意志和执着奋斗,不仅成名成家,竟然登上了世界的文学殿堂,成为一代文豪宗师巨匠。这样童话般的故事是连具有丰富想像力的童话大师安徒生自己都不曾想到过,却又在他的一生中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启开这一现实的大门的金钥匙只有一把:“顽强拼搏,自学成才”。在新的千年里,我们的少年儿童既需要远大的志向也需要安徒生这种的“顽强意志,执着奋斗”,才能为我们中华民族的振兴和未来做出更大的贡献。 安徒生一生共出版了一百几十篇童话,他以瑰丽奇妙的幻想,深邃的智慧,幽默的讽刺和惊人的艺术魅力,百余年来一直为我国和世界各国的小孩和大人所喜爱。这一点安徒生本人也说得很清楚。他在一八三七年为自己第二部童话集出版时写的前言中说道:“这一篇的含义比较深,只有大人能够理解,但是我相信,孩子光是看故事也会喜欢它的;故事情节本身就足以把孩子们吸引住。”他说的这一篇指的是《小美人鱼》,其实他的不少童话和《小美人鱼》一样,含义深奥,只有大人才能理解。最初,七八岁的时候读安徒生的作品大抵只能看懂故事并被作品中的故事情节深深吸引,到了长大后再去读安徒生作品的时候,在我们面前呈现的是安徒生对穷人悲惨生活的揭示、对王公贵族虚伪和愚蠢的挖苦和对有钱富商残暴和贪婪的辛辣讽刺等等,使人另有一番回味无穷的感受。因此,百余年来,安徒生的作品能受到一代代老少读者的喜爱,其人数恐怕早已以亿万计了。 时代在不断前进,昂首地向前进,并且以它自身的规律来推陈出新。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我们大抵只能顺应时代的洪流来继承发扬优秀的文化传统。安徒生的名字将会和其他古典作家一起永存在世界文学史上。他的有些作品仍将代代相传下去,而另一些则将愈来愈引不起人们的共鸣。人们需要安徒生,他也会用他的作品给我们祝福,安徒生童话就像一颗挂在夜空中的星星,仍会发出明亮而美丽的光芒,在天际闪烁着,照耀着我们。
(作者系北欧文学专家、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
|